2015年3月24日 星期二

教育部「黑箱課綱」敗訴?判決書怎麼說

【文/何宇軒】
先直接回答標題的問題:
這場訴訟只關係到政府必須公開相關資訊(如會議記錄、投票名單等)。至於課綱小組的組成過程是不是黑箱?它的爭議內容是否被允許施行?這些程序與實質內容問題,全都不是這場官司要討論的。

如果有在關心教育部課綱微調案的讀者,應該知道台灣人權促進會跟教育部打行政訴訟,而教育部敗訴的新聞。但是網路上某些反對課綱微調案的言論,似乎有點誤解這場訴訟內容,把它的地位看得過於重要。當教育部長吳思華表示,課綱微調案將繼續上訴,課綱照常上路時,就有批評者質疑「為什麼課綱案都敗訴了還可以施行?」

簡單從頭說起,去年延燒至今的教育部微調高中課綱案,在歷史、公民的部分,不論是內容與程序上都產生了爭議

因為決策過程有黑箱疑慮,所以台灣人權促進會要求教育部公開會議過程、投票名單等。在經過教育部拒絕、訴願不成的這一段過程後,終於走上打行政訴訟一途。

在過程中,教育部主張,這些資料屬於「擬稿或其他準備作業」、「有關專門知識、技能或資格所為之考試、檢定或鑑定等有關資料」,依法可以豁免不公開。但教育部的理由,沒有被法院採納。
於是,法院判決教育部必須提供會議記錄以及記名投票單,讓原告台權會閱覽抄錄。至於教育部的其他決策過程是否黑箱?法院並沒有判斷,這就要自己透過公開的資訊去解讀了。

最後別忘記的是,這是高等行政法院的判決,還未定讞,還可以上訴最高行政法院,所以也不排除有翻盤的可能。
--
參考: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3年度訴字第1627號判決

2015年3月4日 星期三

被蛇籠分開的同一群人

【文、圖/何宇軒】
在桃園喪生了6名年輕消防員後,消防員們選在公祭前一天(2015/2/10)再度上街,訴求補足人力與裝備,而這已經是消防員至少第五度上街了。他們晚上遊行到總統官邸前,迎接他們的不是接受陳情的總統本人,而是蛇籠、拒馬與盾牌,以及同樣是警專出身的警察。


時間回到稍早,在內政部前有個活動,要把象徵消防員被當成消耗品的道具血手套,丟進拒馬後方;有消防員說,事前開會時有人持反對意見,「會丟到後面的學長」。

有點好奇,被長官派來架設蛇籠拒馬、擋在總統官邸前的警察,面對這些同樣是警專出身的同學、學長、學弟們,又是怎麼想的呢?

因為活動是在和平解散的狀況下落幕,所以也無從得知,如果場面失控,會有怎樣衝撞的場面。

一樣的出身,在今晚因為不同的角色,讓他們被迫在蛇籠的兩方分開。一邊是執法者,手持盾牌、神色木然、不發一語;一邊是抗爭者,綁著頭帶、拿大聲公、慷慨激昂。在拒馬的更後方,則是一再複誦著「你們的訴求我都聽到了」的政府高官。

「你上次也是這樣講!」一位抗爭者對於跳針唱盤般的官員發出怒吼。可以想見的是,這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上街。官員的說詞,想必也很難期待有新的花樣。

「今天公祭,明天忘記」有消防員說,在高雄氣爆、新屋大火死了這麼多弟兄之後,明天公祭完,他們的名字,又有多少人會記得?

2015年2月24日 星期二

擴散性系統的思索(1)

徹底相反的事物,有時反而是最相近的,系統性的相反,常常只是某個前題的些微不同。這就是擴散性系統的本質,這種系統有將輸入的參數影響予以擴散、放大的傾向:抑制熵值的產生,往往會導致熵值的暴增。乘法是一個經典的擴散性系統,2x20x20 = 800,但,(-2)x20x20 = -800,一個環節變了,結果就大為不同。

不過,這種敏感性,在加法上卻不會發生。(-2+20+20 = 38,而2+20+20 = 42,相去不遠),因此可以說,比起乘法,加法具有較大的緩衝(Buffer)與容錯能力,但遺憾的是,我們的社會已不再具備前工業時代的累進式特徵,從造紙術誕生,民族國家興起,到網路革命爆發,無一不是一再強化社會系統的擴散性。

如果一個體系已成其擴散性的,想要獲得理想局面,就不需要不必控制整個體系環節,只要控制關鍵的輸入參數就以足夠。

這是終極的資本主義社會的形貌。可以說,前端的輸入項越少,就越有利於操控者獲得想要的結果。這也能用來解釋為什麼阻斷公路、臥軌抗議會被視為對國家機器的嚴重抵抗,因為他們挑戰的是社會生活(系統)的日常性,這等於震動了整個社會參數的設定環節,讓人質疑、醒悟,-2是不是藏在某個地方?誰是那個-2?

然而,這兩種思想曾被提出,作為對這種問題的解套:社會主義和無政府主義。

前者試圖找出那個-2,予以殲滅,並運用群眾力量建立一套更具容錯性的系統(理想上),那是一種犧牲絕對效率,而設法讓系統內各種參數彼此制衡,因此,社會主義常顯示控制欲強烈的風貌。而無政府主義則根本拒絕系統存在,你是20,就用20的方法去生活吧,而-2的人,也能以-2的姿態好好活著,沒有800或-800,沒有絕對的社會控制,沒有總體性。

雖然如此,從歷史發展看來,這兩條道路並未有效取代原有系統。在「歷史的終結與最後一人」中,法蘭西斯˙福山也以引用系統論中絕對控制的不可能性,證明了社會主義的侷限,但有侷限,不代表失去任何可能。引發茉莉花革命的推特,或許是一種利用既有系統擴散性進行的反撲,臉書的風行,也帶來了全新的組織與動員模式。

那麼,我們是否能在兼具累進系統的容錯能力,又擁有擴散性系統生產力的前提下,設計一套更彈性的社會體制呢?


--
附註:作者出遊中,Hans Chiang代po

2015年2月18日 星期三

海邊的婚禮

如同任何一個陷入熱戀的人,這個女大學生深愛這個男生,也說不上為什麼,就是渴望與他形影不離,長相廝守。這個男生似乎沒有什麼明顯的缺點,真的要說的話,就是和其他同年的男生不同,週末一定會回鄉下老家,而在一般的社會狀況中,帶女朋友回家與父母或者長輩總是象徵著某種對於關係更確定的意義,這個女學生即使處於熱戀,也還沒有確定到自己能如此做出承諾的地步。

但有一天,她終於決定了。那時這個男生正在用公共電話,而且是投幣式的那種,她在男生旁邊欲言又止,男生注意到她,握住話筒笑問什麼事?女生說他想要週末跟他一起回鄉下老家。男生稍微遲疑了一下,但是發現女生的態度十分認真,於是簡短地把電話結束,對女友說了聲好。

那個週末,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終於到了男生老家的漁村。村人們在海邊辦桌,舉行某種慶典,走往海邊的路上男生完全不說話,到了海邊,兩人受到村民的盛大歡迎,村民們對於男生帶了女朋友回家無不興高采烈噓寒問暖。

村民們圍著男生的時候,有個老婦人偷偷把女生帶到一邊,對她說:「如果你想跟她結婚,一輩子在一起,你就把這條紅線綁在你小指頭上,然後另一端綁在那個男生的小指頭上。」女生點點頭說知道了。

與一般辦桌無異,人們觥籌交錯,酒酣耳熱,不時有長輩上舞台唱歌,男生依舊不發一語,女生在某個時候偷偷把紅線綁在男生的小指頭上,男生察覺了,臉色鐵青但十分鄭重,其他村人似乎也察覺了。一邊吃飯,許多村人們開始流汗。

一個搖搖晃晃的人走上舞台,那個人打算致詞,底下的人竊竊私語「咕嚕……是村長……咕嚕」,一開始女生以為她只是喝多了,在仔細一看,似乎全部的村民都滿頭大汗,彷彿頭上有瀑布一樣,村長拿到了麥克風,「大家好……咕嚕咕嚕……掌聲給她擊下去……咕嚕……」這次女生十分確定村長的講話聲之間的不自然聲音是某種氣泡破裂的聲音,然後她看到村長和其他村民的五官彷彿融化一般漸漸移位變形。

「今天我們家的小子娶新娘啦!」在場的掌聲伴隨著水聲和咕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