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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20日 星期三

時而脆弱


前天在辦公室整理了數本資料夾,這是擔任正式老師兩年多以來所累積的,在其中找到幾封學生寫得悔過書,罰寫的原因可能是應對態度欠佳、作業未交或者是擔任幹部不負責任等,實際的原因早就忘卻。

回想幾次盛怒的當下,拋下悔過書的罰則,要求學生徹底反省以消自身的怒氣,但接踵而至的總是忐忑不安的心情,擔心學生再度唱反調,擔心自身的權威再度被挑戰‧‧‧

坦白說,時而脆弱的老師只是想從學生身上得到安慰或說服,證明這世界仍然美好,學生其實善良。

2013年2月6日 星期三

我的同理可能不及你恐懼的萬分之ㄧ

        我的右眼眼珠掉出來了,毫無預警的就這麼掉出來了。

        我手上拿著我的眼珠,右眼的眼窩現在應該呈現凹陷的狀態吧!我沒有照鏡子,也沒感覺到疼痛,手上拿著的眼珠比想像中的還要大,它有著光滑的外表並不黏稠,如充氣氣球一般。同行的有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弟弟又以小時候的模樣出場了,他們在我的夢裡總是孩子,永遠長不大,稚嫩的外表和短小的四肢,似乎穿著涼鞋,偶爾會奔跑,也似乎是因為他們的年幼,所以我壓抑著眼珠掉落的心理恐懼,彷彿若無其事。

        我們行走在夜晚的街道,時間大約凌晨一兩點,馬路上並沒有太多車子經過,所以關於我眼珠掉落這件事,並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引起任何的騷動,我甚至懷疑這是一個除了我和家人之外,沒有任何人居住的城市。

        一行人走著尋找著醫院,以那樣行走的速度,似乎感覺不到緊張著急的氣氛。找了三四次間診所但都結束營業了,毅力要我們走下去,冥冥中感覺眼前這條晦暗的巷子走下去,就會看見一間24小時不打烊的大醫院。

        我們一行人走了去,這時我突然意識到,掉落的眼珠子在沒有浸泡任何液體下會不會導致它原本應該濕滑的表面出現細微的縐褶?或者眼珠子的內部其實已經毀壞使得瞳孔呈現乳白色(像我曾豢養過的那隻金魚一樣,已死的軀體帶著一雙無神且濁白的雙眼)?時間因為拖延太久已經沒有急救的必要,此時我甚至可以想像的將乾澀的眼球裝回我的眼窩那種難以轉動並帶著強烈刺痛的感受(這樣的聯想似乎來自於平時帶隱形眼鏡的經驗)。

        爸爸走在最前面,我無奈的跟著,媽媽和弟弟跟在我身後,我會因此連累了我的家人嗎?只剩下一隻眼睛的視線,我體會了絕望,我開始後悔自己不懂得原先擁有雙眼的美好...然而這個世界仍然安靜,安靜的太過於無情...於是我輕易的動了輕生的念頭,然後我看到旁邊的電線杆開始傾斜並朝我倒下......

        電線杆倒下後並沒有出現任何血腥的畫面,畫面仍然停留在之前的街道,仍然是第一人稱,像大地震過後從天花板上摔落至地上的監視器,以不尋常的監視角度轉播著它捕捉到的景象。









「我應該死了吧?」我分不清楚在夢境裡肉體與靈魂存在的差異...

「反正,這個世界也不會因為我的死亡而有任何改變。」我躺著並想著,意識已經逐漸清晰。

2013年1月30日 星期三

紙上藍圖

不知道什麼樣的緣故,小時後的那些片段的畫面相繼的被我從混雜無序,甚至可能被自我意識改良後的記憶中挖掘出來,我細細的回想,深怕一個粗心就遺漏了一個不可或缺的細節。

記憶中的爸爸在冷氣房裡,畫著他對新家室內佈置的藍圖,用長尺在描圖紙上精確的畫出衣櫃、床鋪和門等等的位置,爸爸說那是我們未來的新家,我看著爸爸畫筆下的那個平面空間,想像著我真的能開啟那扇衣櫃的門,在筆直的鉛筆直線交織成的瓷磚地板上奔跑,那時的爸爸對於未來的另一個寄宿,一個新的家,充滿了嚮往,我也曾紮實的活在爸爸創造的空間裡,有著那麼一個不一樣的生活。

那時,爸爸三不五十就帶我們去看看那個還在蓋的新家,灰黑黑的水泥建築外層還包裹著鋼架和綠網,橘色的大型垃圾桶從頂樓沿著每層樓的窗口筆直而下,不時就有施工中的大型垃圾滑下:「轟嚨」,在工地裡此起彼落響著。

爸爸已經分配好了房間,記得爸爸指著還沒有敷上水泥,只有規律的鋼架間隔的並排著圍成的空間說:「這就是你的房間。」爸爸指著的方向剛好有那麼一根鋼架,我說:「住在這根裡喔?」,爸爸說:「對!」,我想像自己被束縛在那樣立足點只有方寸的鋼架裡寫功課和睡覺,而那就是我的房間,我不舒服的大叫:「哪是!我不要!」,只見爸爸笑吟吟的,沒搭裡我只看著他將擁有的新房子。

每次走出那棟未完成的建築,爸爸總會耐心的跟我說:「五樓!這裡數上去五樓!我們就住在那!」,我也總會捧場的數著:「一、二、三、四、五」,走時還不忘的看著那長的可以連接天地的垃圾桶,暗自竊喜,將來一定要從五樓坐著它溜下來。

瓷磚鋪好了,壁紙貼好了,爸媽挑選的電燈也裝好了,當然施工時方便使用的垃圾桶被拆了,家裡頭空蕩蕩的瀰漫著糊壁紙的醬糊味,爸爸牽著才剛學會走路的弟弟,走著穿越著幻想中的餐桌、廚櫃、沙發等擺設,仔細的看了又看,在空蕩的空間裡爸爸的想像並不空,像他在面對空白的畫紙一樣,有許多想法不時的跳出,在一次次的去蕪存菁後有個最完美的藍圖。爸爸無意中撇見地板上瓷磚的刮痕,心疼的蹲在地上摸了摸,這也許是爸爸的新家第一個無預警的瑕疵,我也蹲下去摸了摸,爸爸說那像一隻眼睛,我當時也這麼覺得那是一隻眼睛。

光陰似箭,小學老師說,這是形容時間過的很快的意思,也是小時候寫作文時在時空與時空間必備的連接詞。十三年過去,房子的功能慢慢損毀,如家裡頭部份的瓷磚因為地震剝落了下來,幾塊黑烏烏的晾在那,爸爸也視若無賭,那些許的毀壞也不及當年那瓷磚上的眼睛來的心疼。也曾經我將鼻頭貼在牆壁上聞著,突然像發現什麼似的大叫:「是新家的味道!」,爸爸也只是不經心的回應。不知不覺中,少了些什麼,爸爸像是少了一個夢想者瞳孔裡的雀躍,這也是我想起當年的他感到特別懷念的緣故,爸爸也曾經年輕過,有許多憧憬,也許是逐一完成或是挫敗中磨損了當年的英氣,一個垂老者的狀態,一種孤獨。

也許接下來的夢想就是要靠孩子們來完成了,累了的時候看見孩子的成就,這垂老有他應有的價值。

2013年1月9日 星期三

曾經,這樣靠近我的鼻息

        再生紙包裹的小紙盒,盒蓋的上方還黏貼著一小塊麻布,我已經不太記得它的來由,有個模糊的印象,那是姊姊的一次旅行帶回來的,在許多紀念品中最特別的一個,盒子散發著清香,裡頭有著一小瓶檸檬精油,迷你的玻璃瓶,塞上符合口徑大小的軟木塞,彷彿一些記憶就是從這軟木塞的孔洞與縫隙間流溢出來而揉合。

        我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將玻璃瓶取出,拔出軟木塞仔細的聞著,橘黃色的意象在我的腦裡展開,像是黃昏時照映在客廳地板上的反光,樓下鄰居家傳來生澀的徹爾尼一百練習曲的鋼琴彈奏聲,不穩的節奏配合著時而彈錯的合弦與旋律,但整體而言是如此協調。

        「你走開!不要亂拿我東西啦!」姐對我吼叫,這樣的事件頻繁的出現,那時的年紀尚未脫離打鬧的階段,也許是有太多吵鬧和鬥嘴的記憶尚未消退。而我那時的確也是姊姊眼中的麻煩,我時常好奇的翻閱姊姊的書桌抽屜,那些不時出現的新玩意,如一隻彩色的原子筆、糖果的包裝紙或是上課傳閱的紙條,彷彿藉由那些個人私密,無關緊要的小東西,開啟了我對外在世界的想像,對於求學生涯另一個階段的探索,我凝視那些小東西的細微處,加以描繪未知的模糊空間,不斷的發現,彷彿可以增添亦或更確定我的想像。

        玻璃瓶從我手上被搶回,氣味在混亂之中被沒收,精油的擁有者揚言要把它藏匿在我找不到的地方,「誰怕誰!」我歇斯底里的回應,那是因為如夢遊般的步調被突如其來的不友善驚醒而感到不知所措。

        當然我後來是輕易的找到了,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最深最隱匿的位置,不盡親和力的收納卻是一個幻想者可以輕易想像到的,當時對我而言,姊姊的書桌藏匿的秘密,就代表著未來的縮影,像個預言,述說著即將發生的事。

        後來,幾次搬動東西的緣故,有些曾被我視為未來縮影的小東西不再神秘的藏匿,反而散置,無邏輯的擺放,甚至生了灰,被逐漸堆積的物件掩埋蓋,而我,隨著年紀的增長,逐漸失去執著於那些物件的興趣,只有在偶然記起時,深刻的察覺,那些物件曾經與我之間的情感以及無邊的想像,而我當下也會為此感新奇和有趣。

        彷彿,回憶在以第三者的角度去回想時,世界會變得不可思議甚至荒謬。


(2009)

2013年1月2日 星期三

即將被遺忘的


「你現在在做甚麼?」
外公兩眼無神的看著我,爸爸和媽媽站在一旁看著我和外公的互動,我雖然驚嚇,但不能將內心的情緒表露出來,我鎮定的回答外公的問題。

「我現在在當老師,是老師。」外公仍然一臉困惑,並問:
「在哪當老師?」我刻意強調咬字及加重音量,並放慢速度地說:
「南-崁-高-中,我在南崁高中當老師。」外公無神的點點頭,然後懊惱地用手托住額頭說,

「我現在甚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了...」

一旁的爸媽趕緊開啟了別的話題,而外公已癡呆的事實震撼了我,彷彿一顆炸彈在我內心引爆並轟隆迴響,許多回憶霎時湧上,過往的生活細節一一於腦海中浮現,我心裡有許多不解,而諸多的困惑最終只能歸結於難過的情緒,我強忍著,不讓紅眼外顯。而此刻全台灣壟罩於強烈冷氣團下,加上本來室內燈光就不強的外公家,可以說是更為晦暗了。

在返鄉之前,已聽聞外公日漸癡傻的消息,但畢竟未親眼看過,無法體會事實的嚴重性,只是在內心微微的感慨與難過。

我的外公在十幾年前,還沒退休前是位小學校長,至今我在和任何人提起他時,他的職業一直都是我自豪的,對於他以前的生活,我有許多片段的回憶可以拼湊出他的過往,那和兒時居住於台南外公家的經驗有關。

印象中的外公有著豐潤的雙頰和微壯的體態,他每天早起,上班前會用髮油將頭髮梳理整齊成誇張的旁分頭,那是我兒時記憶中外公的鮮明模樣,穿戴整齊後,外公會穿上黑亮的皮鞋,從倉庫中牽出年邁的偉士牌機車,並將車架起,奮力的以腳踩動著馬達,我很喜歡外公腳踩著的聲響,有時踩了兩三下即發動了,有時則是踩了數十下,機車仍然沒有動靜,因為每天狀況都不同,所以每當外公於發動機車時我都會仔細聆聽,偉士牌最後一定都能如願地發動,然後外公騎著它前往校園,這是一天的開始。

記憶中的外公總是面帶微笑的,熱衷於他的職業,他的職業是他以無比的勤奮及非凡的人格換得而來,他從小喪父,寄人籬下,生長於務農的家庭,而他於困境中用功讀書,逆流而上,彷彿一篇偉人故事。如同許多榮民老兵於老年時總是重複地講述著年輕時歷經的諸多戰役,外公也時常在聊天時,透露著他於教育界中闖蕩的過往,儘管大人們對這些多次提起的往事感到不耐煩,但看著他提起當年的往事,那開心的表情,可觀察出那是他這輩子的驕傲。

外公於中午時分回家吃午飯而後午睡,濃濃的髮油味撲鼻而來,這是外公家每日中午就會有的味道,兒時的我無法理解為何大人需要午睡,我充沛的體力於安靜的午後無處宣洩,我拿起農村中隨手可拾的破碎磚塊,於鄰居房舍的牆面上刻畫著;或者一塊紅磚充當起流理臺,吃完的布丁盒即是炒鍋,小湯匙即是鍋鏟,隨手拔起院子中的雜草丟入盒中,隨興的炒起菜來。甚至有一次我於廢棄的克寧奶粉罐中裝入幾把泥土,丟入幾粒曬於院中的玉米粒,並於罐中撒水且將塑膠軟蓋蓋上,置於院中某個角落,因為無心種植,所以也因此忘了它的存在,直至某天外婆發現了院中的奶粉罐,她以流利的台語斥喝著我,手上的牛奶罐晃動,我瞥見罐中的玉米已經發芽。

午睡時分,外公是安靜的,他總是沒有例外地睡午覺,這時間的回憶大多是我和我自己。

外公於下午務農,我有時也會一同前往,他和外婆務農時我則在一旁找事做,所謂的找事做不過是以發達的想像力於田野中找樂子。有一回他們在處理一條土溝,將我留置土溝的對岸而繼續工作,我多次提出越過土溝的想法不被他們採納,於是氣憤地對著外公說:

「你不抱我過去!我下次就不要來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將我抱至土溝的另一側,在那日之後,外公找到機會就會模仿我說那句話的模樣,他誇張的嘟嘴和刻意模仿我的語氣,現在回想起這段回憶,竟訝異於外公當時的淘氣呢!

整體而言,外公給我的印象仍是慈祥的,記得好幾次,他特別把我叫到他身旁,跟我說著他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雖然他熱愛這職業,但說到退休他的表情是相當愉悅的,他推算了他退休那年我和姊姊的年齡,那時的外公想像著未來,彷若有許多夢想即將實行。

隨著時光不斷推移,外公於退休後身體日漸退化,歷經幾次的大病和手術的折磨,外公的樣貌已難以窺探出過往的絢爛...

我常想,外公一生的風光偉業難道就因生命的凋零,而將化整為零?外公一生奉獻教育,為何無法安享晚年而是歷經磨難?若因果在現實生活中無法被合理解釋,我又應當用甚麼心態去解釋我的人生?

回到久違的台南外公家已是晚上12時,外公外婆都已睡去,我們一家人走進屋裡,小心翼翼地避免走路時發出的聲響吵醒外公外婆,我們熟悉的走向自己的臥房,經過外公的房前卻意外的發現尿桶,這讓我想起外公已無法控制大小便的聽聞,再看著外公漆黑的房間,想像著裏頭睡著的外公究竟變成了甚麼樣呢?而爸媽神經兮兮地催促我和弟弟趕緊動作,整個家中迴盪著詭異的氣息,這和記憶中的外公家相去甚遠。

隔天,外公如同以往早起,但不一樣的是,他不用再梳油頭了,也不需要再發動偉士牌機車了,過往帶點豐腴的健康體態,如今已是消瘦的病態模樣,他無神的吃著早餐,我前去和他打招呼:「阿公!」
他回頭看了我,「噢,珮瑩喔...」「你現在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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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吃過早飯後,就離開外公家了,這裡雖然以不復以往,但空氣裡仍然保有有著外公家特有的氣味沒有改變,仔細聞可以辨認的出,那是外公髮油的味道。

2012年12月26日 星期三

2010~2012

         四年前的我還是個學生,大學畢業那一年就投身教育圈,從擔任實習老師開始,再歷經各項考試,很順利的在畢業一年後順利考取老師。當上正式老師的初期,大概是因為尚未脫離學生生活太久,我有諸多的不適應,舉凡課程準備、擔任導師等各方面的都需要調整心態,初出茅廬的第一年,有太多的壓力讓我喘不過氣。

         回想和你們初次見面的那個暑假,雖然獲知將擔任你們的導師,但看著你們,我仍然無法想像及將和你們共處三年,因為我從未經歷過所以對自己懷疑。

         如今,一轉眼即將要和你們別離,才了解到原來不平凡的三年,是靠著不斷悲喜交雜的心情堆疊而成。

         這三年我學到了很多,我時常在許多無預警地當下,發現自己正在做著記憶中,某位長者曾經做過的事,我才深刻的體悟那位長者的用心良苦;我也時常發現,許多長者掛在嘴邊的處事良言,確實有它存在的必要;我更發現很多時候,愛你們的表現,並不是那麼容易地能被理解,才知道原來愛不能只是一意孤行。

         這三年,我嘗試著用各種方式去試探你們和自己,不斷的反省並歸納結論,一次又一次的試驗,我不斷地穿戴其他老師的形象,試著找到適合我的方法,至今的我不敢說自己已經成熟,但相較於一開始的懵懂,現在的狀態的確是好多了,回想起初的時光,仍然可以感受到那壓力與挫折,慶幸的是,我們都一起順利走過來了,感謝體貼的你們不斷地給我正面力量,提醒著我永遠還有比現在更好的狀態。

         親愛的你們,三年了,你們即將離開南高,即將離開我的生活,就如同我的過去不斷地離開所謂的母校,而某天你們會明瞭,人生就是由不斷的分離與相遇連接而成。離別確實是會難過,且不可避免的,我們終究會成為彼此的回憶,但不管大家的未來究竟是如何,老師感謝可愛的你們,給了我這麼美好的三年,在此真心的期望你們,要永遠要帶著「謙虛」和「感恩」的心情,去面對你們的每一天,好嗎?

         愛你們的導師 :)


2012年12月19日 星期三

看著你


時常在想,當我那些許久沒聯絡的朋友們,在不經意的情況下想起我時,我會是以甚麼樣的形象出場呢?我想過幾種可能,第一,也許是我曾經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以那話語開啟想像的延伸;第二,我們曾經一起經歷了令友人記憶深刻的故事,片段的回憶被反覆回想,我不斷地演出同樣的動作和台詞;第三,可能是某種表情,顯示了我和該位友人相處間的氛圍。第四,大概是咆嘯般的大笑聲,印象中只要稍有不慎的脫序行為,都躲不過友人們的記憶。

我毫無邏輯的猜想,這些聯想的起因大概是因為今天傍晚和J一同遊走於武陵高中時,無意於校園一角因觸景生思情導致吧!我那位年幼的弟弟於我腦海中浮現,重演了當年的情景,而後我才發現,弟弟在我的記憶中,盡是些悶悶不樂、沒自信和受了委屈的形象,我由衷地難過。

那天,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現今已經就讀大學的么弟,在那天還是個矮小的孩子,有著短小的四肢和軀幹,特別愛活蹦亂跳。記得那時是夏日的傍晚時刻,夕陽將校舍照得金黃,我與姊姊緩慢地行走於校園間,彼此投入的聊天,年幼的弟弟自顧的在一旁跑跳,在不遠離我們的情況下,我們任由他活動。他跑動著短小的雙腿,也偶爾蹲下,著望著地板玩弄得出神。他時而吵鬧時而安靜,大抵上是聽話的,我和姐姐並不留意於他,他一人玩著玩著只見來了一個新玩意,令他興奮。

一位婦人和一條狗經過了,那婦人我是認得的,他時常和他的狗一起來學校打網球,而那條狗乖得很,不用繫狗繩也死心踏地的跟著主人。他遛著的狗引起弟弟的興趣,弟弟快速的跑上前去追趕狗,狗因被追趕而跑動,弟弟是越追越有興連帶興奮的尖叫,那狗狼狽逃難,弟弟玩樂的興致也因狗的跑動嗨到最高點,就在他打算繼續追趕的情況下,那位婦人忍無可忍地對著弟弟破口大罵,那音量大到有如咆嘯,弟弟對突如其來的訓斥感到驚嚇,動也不敢動的站立原地,咆嘯的內容不復記憶,只記得那相較於矮小弟弟顯得巨大無比的婦人,集其年齡、體型、音量、心智成熟等多項優勢,輕而一舉地製造了驚悚的訓斥,我和姐姐實在也傻眼了,不但不知如何應對,更想裝作不認識這位孩子好脫離這尷尬的景象。

婦人走了,弟弟仍然呆站原地,我與姐姐站在離弟弟幾公尺遠處回頭觀望,我們誰也沒有主動化解這尷尬的停格...然而相隔幾秒後...弟弟哭了。

起初他小聲地哭,而後漸進式的放大音量,最終放聲大哭並夾帶著抽蓄,孩子的情緒表達是如此的純粹...而我原本不負責任的心態,在這哭聲的控訴下,開始五味雜陳,自責的念頭立即湧上,我們於是前去安撫弟弟,後悔著身為姊姊的我怎麼沒有出面幫弟弟抵擋這些辱罵,只見弟弟哭著,已無法避免的經歷了不堪,我後悔也心痛,複雜的情緒湧上,每每回想到這,我就會有想要擁抱這位孩子的渴望,想好好安撫他的情緒,也想著當時怎麼沒想到要說句對不起...

弟弟至今還記得這段回憶嗎?當時那位活潑可愛的弟弟,在歷經升學主義的成長下,逐漸收斂了兒時的天真、活潑和樂觀,取而代之的是悲觀和沒信心,在兒時曾經發生的這段插曲,是否也曾助長了負面人格的生成呢?每每想到弟弟的轉變,就會由衷的難過,並在內心深處吶喊:「還我兒時的弟弟!」